鲸九害谷

虽然我弱点很多,但世界不那么认为,只要有一个,就有一个强项就行了,这就是世界。

【艾宁】西西弗斯

我眼中的HE,尽管大家都说是BE
宁儿死亡,慎入

西西弗斯,一度轮回。

1/
多讽刺。王宁扯扯嘴角,一个牵强的微笑映在镜子里。
他之前就想好了无论检查结果是什么也不和艾伦说,他最讨厌艾伦皱着眉头婆婆妈妈说自己的样子。明明就没有那种严厉,却还要固执地皱起好看的眉眼,硬生生的在眉心中间打上一个结,平白无故增出几分怒气来。
然后检查结果真的出来了,他却又胆怯了。
他叹了一口气,从厕所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一片明亮,照到王宁身上却坚硬着没有温度。

2/
你知道中国话剧金狮奖吗?
中国话剧的最高奖项。
他和艾伦最近排练的剧目入选了。
这种百年难遇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殊荣竟然掉到了他们头上。
七月评奖,听说六月首演会有工作人员来看他们的戏,做一个初步筛选。
五月底,最后的排练。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了。小病怡情大病伤身,当然怡的是别人的情,伤的是自己的身。

3/
“家属来了吗?这种事还是家人在场比较好说。”
“不用了,我撑得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艾伦的身影,但转瞬就不去再想了——艾伦算个屁,自己只是单方面的有点喜欢他而已。
“那——”那个戴着镶金边眼镜的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透过眼镜落在王宁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嘴唇微张,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喉结动了一下:“肌萎缩侧索硬化,中期。”
“肌萎缩侧索硬化?”
“渐冻症,世界五大最难治愈的疾病之一。也就是说,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还有多久?”
“恩?”
“我是说,”王宁很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还能活多久?”
“轻则一年,重则几月。”
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最多还有一年。
他不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差一个月就挂了。
王宁喉咙里泛上一股苦涩,他眼前一片晕眩,用天崩地裂形容都不为过。他踉踉跄跄地去了卫生间,俯在马桶边把早餐给吐了。
然后他去洗手,在一片不断重影与闪光之中打湿了自己额前的头发。
眼泪流到脸颊上时他才知道原来眼泪真的是滚烫的,带着他血液的温度,那么炙热、与、容易伤人。
他从不是个多能照顾别人的性格,好在有艾伦,那个白羊座用多少年未曾改变的笑容和温柔,照亮他的每个盛夏。
幸好有他,又多希望没有他。
其实艾伦对谁都很好啊,王宁忽然想到,艾伦对谁都很好,绝不是单单只对自己关照的。
水龙头还开着。
在他眼里自己是什么呢?同事,朋友,只是认识的时间久一点而已。
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看到一点点光就飞蛾扑火。

最后,王宁自己也不知道脸上是水还是泪了。他用完了洗手间所有的洗手液,近乎疯狂的一遍又一遍地洗着手。
麻木而重复,洗手液在揉搓下产生气泡,像是永不停歇的西西弗斯。

4/
他叹了一口气,从厕所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一片明亮,照到王宁身上却坚硬着没有温度。
问了问医生注意事项,然后就出了医院。他手里握着那份检查报告,动作轻轻柔柔的,好像还和平时一样。
王宁一直就觉得生活真是无聊啊,在舞台上演着那些或喜或悲的人物,动作到位演技精湛,却总也当不好自己。
或许他该早生一个世纪,在大海上飘飘荡荡,与随时会出现的风暴做着斗争,劫富济贫,重新定义人们对海盗的认识。海,一望无际的海洋,那才是他自己所满意的归宿。
一个骨子里喜欢混乱的人,却生在了这么一个文明且发达的年代,只能说老天爷偏心造化弄人。
所以,王宁在内心深处隐隐向往着天灾人祸砸在自己头上。说着有点不太正常,但相信人人都有过这种明知三观不正却改不过来的奇异idea。
好,这次天灾人祸砸过来了,带着重力加速度砸到了他头上,他却又觉得之前的自己矫情——妈的那么好的生活不珍惜,生了病傻逼了吧。
但现在不是思考要是早生一个世纪会怎么样怎么样的时候,现在问题是:还有一年该怎么办?
王宁从来就没想过会在皇城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份刻骨铭心的恋情,和,一个家。
是艾伦给了他一点点的安慰,尽管艾伦不喜欢他。
有一点关心就好。
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吧?

5/
王宁是个急性子,排练速度慢,公交时间慢,点个外卖送得都慢。
但唯独这次,他希望时间能多一点,再多一点,能在艾伦身边多待一会儿。
还有一年,够干什么的呢?

6/
晚上排练,王宁百般聊赖地在椅子上晃着腿。艾伦去给大家买饭去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嘴里喊着饿饿饿。
王宁很快的睡着了——嗜睡,这也是中期症状之一。
后来就被艾伦叫醒了。
“宁儿,吃饭了!”
艾伦在把几个小桌拼在一起,常远在一旁迫不及待的打开饭盒。打开饭盒的一瞬间热气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黑胡椒味,呛得常远咳嗽了起来。
“哎呦大远儿,你口水都喷到饭里去了。”
“胡说八道,我我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噗,你说话都结巴了。”
常远自知理亏,眼睛一瞟看见了睡眼惺忪的王宁,咳咳两声岔开话题说:“哎呀小宁你醒啦,快来吃饭吧。”
“恩。”
王宁应了一声,从椅子上下来。

7/
“宁儿,桌角的那份是你的。专门给你多放了点肉。”
艾伦在王宁耳边轻轻说着,然后捏了下王宁的脸。
王宁下意识的躲开,躲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这病是不传染的,就又悻悻地回了艾伦身边。
有句话说得对,不娶何撩,你又不娶我干嘛要对我这么好。让我错付情衷自作多情。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不知为何,王宁忽然鼻尖一酸。

“干嘛呢闹什么小脾气呢?”
“没……没有。”
王宁把桌角的那份饭拿到了面前,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我先吃了啊。”
“行”,常远打开了所有的饭盒,然后看了一眼王宁的饭,“不对劲啊大宁怎么你这份这么多肉?艾伦?你怎么买的?”
“去去去我买的关你什么事?吃你那份胡椒的去。”
“切。”
常远对着艾伦翻了个白眼——要不说常远适合和蒋欣合作呢,翻个白眼都一模一样。
王宁嘴里含着一块青椒,却没有嚼。他默默的看着艾伦和常远斗嘴,为了一盒盖饭争得不可开交。
真好。
真希望能再陪他们走段路啊。

“宁儿,你冲着我发呆了,我脸上有字?”
“没。”

8/
王宁请了天假去复查,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有越来越多的词说不出来了。
王宁第一次觉得有个词如鲠在喉说不出来的时候是在总排练的时候。
当时到了一个很能感动观众的情节,那段有点悲情的音乐已经响了起来,悠扬的笛声萦绕耳畔。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灭了,只有一束光打在王宁身上。他情绪饱满的跪在地上,正在酝酿感情,准备着说出台词。
“啊,伟大的宙斯啊,您为什么要惩罚我,一个本无罪之人——西——”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扮演的角色是西西弗斯,那个被众神惩罚每天只能推石头上山,而石头最后都会滚下来的人。
是永生,也是悲戚。
“弗斯”卡在舌根下面,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觉得喉咙干燥,于是咽了口唾沫。
那束光依然打在他的身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像是要把他的尴尬展现给所有人看。

“停!王宁你怎么了?”
导演喊了停,从侧台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王宁摇了摇头,“我出去一下。”
王宁走到了天台上,六月初夜晚的风温温暖暖的,他吹着吹着不知为何忽然鼻子泛酸。
他想着自己的病,然后又想到金狮奖,最后最后,他忽然想到了艾伦。
最后最后最后,王宁哭了。

9/
“你这个……恶化还挺快的,赶紧住院吧。”
“别啊,我后天首演。能再晚点不?”
“自己决定一下吧,什么时候住院,最晚下周三啊。”
医生喝了口水,然后又补了一句:“估计也就出不去了。”
行吧,王宁心想,后天首演,金狮奖的初级评选。等首演之后他就去住院。
都没什么治愈可能了为什么还要住院呢?王宁很悲观,暗搓搓的想着以后就没办法看到艾伦了。
时间越来越少,西西弗斯的轮回总算有了尽头,就算尽头是死亡。

10/
首演成功,王宁没有说不出来的词。
初选过了。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上,王宁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举着杯说自己要走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干嘛去啊?”
艾伦吸溜着饮料问了一句,火锅的热气迷了他的眼,他看不清王宁的模样。
王宁一愣,却是半晌没说出话。他又默默坐下来,然后旁边的常远悄悄问:
“哎,你到底怎么了?”
“你跟我出来一下。”

王宁在楼道里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剧烈的咳了两声。常远夺过他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你快说啊什么事?”
王宁说我明天去住院。
“住啥院啊你又感冒啦?”
“扯,”王宁笑了一声,“感冒用住院?”
“哎呦我去那你倒是说啊,你他妈到底怎么了?”
“肌萎缩侧索硬化,知道吗?”
“……”常远摇头。
“中期。”

11/
最后。
常远红着眼眶,指着王宁,然后垂下手指。
“我就你这么一个兄弟。”
“我知道。”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知道。”
“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走了艾伦怎么办?”
“艾伦?关他什么事?”
“你俩的金狮奖。”
“复选换演员吧。我怕是回不来。”
常远眼眶更红了,王宁也是叹了口气,妈的早知道常远这么脆弱就不告诉他这事了。
“远儿,你别哭,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恩。”
“我的事就你知道。”
“恩。”
“你谁都别告诉。”
“恩。”
“你就说我回老家找侄子玩去了。”
“恩。”
“我家的钥匙你拿着。”
“恩。”
“我换了个新手机号儿,就你知道。”
“恩。”
“你要记得我。”
“恩。”
“记得我身高一米八。”
“恩。”
“记得我比你帅。”
“恩。”
“我喜欢吃小油菜。”
“恩。”
“喜欢演戏。”
“恩。”
“喜欢麻花。”
“恩。”
“我……”王宁吸了一口气,“喜欢艾伦。”
“恩。恩?”

12/
王宁在第二天就不见了,一开始没什么事,常远说他回老家了,艾伦就也没多想。
然后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十五天,半个月过去了,王宁还是没回来。
西西弗斯换成了黄才伦来演,不得不说他除了脸圆一点演得还是挺不错的。
艾伦稍微有点烦躁了。
周日,大家约着一块儿去吃饭,几个麻花的小姑娘坐一块儿聊着天。艾伦经过她们身边,正巧听到她们这么说到:
“我和你说那个王宁真不要脸哦,马上就复选了,结果他给跑路了。”
“哈,胆小鬼,本来演得就不怎么样。”
“就是就是,排练的时候老忘词,什么玩意儿啊。”
“真是……”
艾伦把手握成拳头,对着她们一嚷嚷:“你再说一遍!”
几个小姑娘被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悻悻地不再说话。
“艾伦儿你干嘛呐?”常远。
“没……”
“你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啊……”

艾伦去厕所洗手,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
是最近发生什么事影响到自己吗?
啊,对,王宁不见了。

13/
复选的时候艾伦在侧台看着那束光打在舞台中央的西西弗斯身上。却不是王宁,而是黄才伦。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难过。
他想起那个小只的身影,却能轻车熟路地驾驭孙大圣。他还能想起总决赛王宁喊的那一嗓子“佛祖”气壮山河,他在场边看着,那个人眼里有光。
他又想起那个人演的出租车司机,白衬衫黑裤子,笑容明朗像是一棵小白杨。
白蛇传那一期伞挡住了他俩的脸,他们在伞后互相对视。他看着王宁,心想怎么会有睫毛那么长的人。
第一期王宁的一头乱毛,他忍不住想帮他捋平。
还有。
他们之前为了剧本吵架,他拍着桌子说要想拿冠军就要做一个这样的作品,善恶终有报。王宁转着核桃说不行,我们要做的是喜剧。
最后还是王宁先低了头,说好吧,那就听你的吧。
他明明是,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却为了他俩的关系让步,屈首称臣。

很多很多的回忆涌上心头,艾伦颤抖着闭上眼睛。
上一次他这么回忆起一个人的点点滴滴,还是大学刚离开家的时候。那是一种和家人在一起待久了忽然不辞而别才会有的感情,忽然意识到的思念。
我们称之为:爱,且不自知。
再睁开眼睛,艾伦决定了,他要去找王宁。他不知道他对王宁是什么感情了,曾经兄弟与恋人之间分明的那道黑线变得有点模糊。

14/
还不如死了得了。王宁翻了个白眼,动不了更难受啊啊啊啊啊。
医生说这很正常,渐冻嘛。
王宁现在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已经动不了了,有知觉,但是真的是动不了。说不出话的情况也越发严重,一切都昭示着病情的加重。
常远有时候会来看他,每次都撅着个嘴张口闭口就和他聊艾伦的事。
——这也是他俩的不成文的小约定,来医院看他就要聊艾伦。
艾伦最近总是缠着常远问王宁,艾伦有点暴躁易怒了,艾伦有点不近人情了,艾伦有点不像以前的艾伦了。

“哎,宁儿。你为什么不对艾伦表白啊?”
“……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可你就快没什么时间了啊。”
“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呗,我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和他说,他也不会太过烦恼吧。”
“我不能理解。喜欢一个人就去说啊。”
“可是爱一个人是沉默的忧郁的焦灼的,你不希望对方知道——尤其是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只会让他徒增烦恼罢了。”
常远觉得之前那个小姑娘说王宁胆小鬼说得可真对。
大概最先动了情的人都是胆小鬼。
太爱,也就太怂。

15/
艾伦是知道王宁老家的地址的,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么。
出于礼貌,他给王宁的父母打了个电话,毕竟王宁本人的电话打不通。
然后,然后艾伦得到了一个很令人震惊的消息:
王宁根本就不在老家。
但再问下去,王宁的父母好像也不知道王宁到底去哪儿了。
线索就这么中断了,于是回过头,艾伦在一个没有排练的下午把常远约了出来。
“你就说吧,宁儿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
“得了你别装了。宁儿不可能不给自己准备后路的。”
“我真不知道。”
“你就编啊,编。”
“没有!我真不知道!”
艾伦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摁到烟灰缸里,“远儿,我们是兄弟吧。”
“是……”
“那你和我说,宁儿到底去哪了?”
“我……”常远有点发虚了,“宁儿不让我和你说。”
他总算想到个合理的理由,脖子一梗一脸无辜,“他不让我说我也没办法啊。”
艾伦抖抖掉到袖子上的烟灰,“哦这样啊。哎远儿你手机哪呢,借我用一下。”
“干嘛啊?”常远下意识的把手揣兜里护着手机,他还没忘记手机上面有王宁的新号码。
“我忘带手机了,给张导打个电话,问问他复选过了没有。”
“哦,”常远把手机给了艾伦。
艾伦接了手机,“密码。”
“229422。”
“行咯。”
艾伦解开了手机,然后,非常出人意料的,拔腿就跑。
“艾伦!艾伦你干嘛去!还我手机!”
常远边追边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艾伦就是打电话把他约出来的,怎么会没带手机……
最后常远也没追上大长腿艾伦,中途还崴了下脚。

16/
艾伦边跑边翻常远的手机通讯录,看见一个“宁·新手机”的号码,就直接拨了过去。
常远没追上来,艾伦也就停了脚步。
“嘟……嘟……喂?常远?”
王宁的声音。艾伦觉得自己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喂?”艾伦故意把手机拿远,这样就录不清他的声音,“你哪儿呢?”
“我还在市一啊,你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艾伦的声音不清楚,王宁真的没听出不对劲的地方。
“没事,你不说你要换病房吗?”
“没有啊,我还在407,你要来看我啊?”
“恩。你等着,你晚上想吃什么?”
“庆丰包子。”

17/
艾伦是有点震惊的,看来王宁是生病了,估计病还不小。
那他是不是很难受,每天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医院是那么的冰冷与不近人情。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的情感,一种带着心疼与自责交相混杂的心情。
然后,夕阳西下的某一霎,艾伦意识到了,他喜欢王宁。
想和他一起演戏,想给他做饭,想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影,想告诉他复选也过了已经进了提名名单了,想在金狮奖颁奖那天拉着他的手听着提名词。
想让他好好治病,以后共度余生。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忽然喜欢上了啊。
艾伦没有接着想下去。
他去买了庆丰包子,然后往市一医院走去。

18/
下午六点,王宁卷着一团毛线,白色的,是从常远的衣服上硬生生扽下来的。
他最近非常非常的无聊,无聊到什么程度呢?他现在开始写日记。
常远不止一次说他这种像个青春期少女一样写日记的行为非常幼稚,可他不听,继续写着日记自娱自乐,且培养出了一天不写日记就手痒痒的良好习惯。写的内容也与少女无异,不过就是写写自己的日常啦写写艾伦啦感慨一下后错的发际线啦这种废话。
当然,正如我所说,青春期的少女相思成疾,日记上最多的内容还是关于艾伦,他俩的小回忆。
emmmm……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王宁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日记本数目。
说是清点,其实一共就两本,还是那种巴掌大的笔记本,薄薄的——太厚王宁也怕自己写不完。
然后王宁发现,丢了一本日记。

这不是件小事,王宁额角泌出细细的汗,他倒不是心疼那本日记,而是……万一日记被谁看见了,自己喜欢个男的,这事传出去……
自己是没什么事的,没几天的人了,秋后的蚂蚱蹦哒蹦哒总是可以的。
但艾伦,不知会对他的未来造成多大影响。
尤其是,艾伦等于无辜中枪,人家直着直着好好的你非说人家弯了,你这不造谣嘛。
这毕竟不是一个开放的社会,人们总会对他们这种人多一些苛刻。

19/
艾伦走到了市一医院楼底下,有电话打进来了。他把塑料袋换了一个手拎着,然后开始掏手机。
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而是常远的。
他接通,对方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你哪位?”
“我,常远。怎么地,给自己手机打个电话不行啊?”
“什么事啊?”
“你快到医院了吧,得了别去了,我发现我包里有个……呃,王宁的日记。你不来看看?”
“你神经病啊偷人家日记?”
“哎呀没有啦,我也是忽然发现的,谁知道怎么一回事,你不看?”
“不,”艾伦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有点心虚,他内心有个声音在说着看啊看啊当然要看,“我不看,我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就直接问宁儿了。”
“有骨气,那我也不看。”
“哦。”
“你别哦,我就和你说一下,大宁他……算了,你对大宁好点,他挺不容易的。”
省略号里的话常远没说,他欲言又止,怎么也说不出来。
艾伦虽是一头雾水,但也半认真地回答,“恩。”
后来后来,王宁已经走了很久之后,艾伦忽然知道常远想说的话是什么了。
这是后话了,一会儿再说。

常远说了句“明天还我手机啊”就挂了电话,艾伦则坐着电梯上了四楼。

20/
指示牌上没有写四楼是什么科室的住院部,艾伦在走廊里,周围很吵,有个护士急匆匆的搬着什么器材从他身边经过,碰到了他的胳膊。
有仪器长鸣的声音,罢是哪个年过八旬的老人走了。
气氛很冰冷,他不敢想象王宁在这儿过的什么生活。
407,一间单人病房。
“呼——”艾伦深深呼了口气,行吧,不要紧张,又不是自己生病。
他敲门,半晌没人开门,他转转门把。原来门就没关紧。
第一眼看见的是床,屋里没有人。床上很干净,上面立着一个小桌,桌子上有个包裹着棕色皮革的笔记本,摊开着,中间夹着一根碳素笔。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本子上的字迹,但隐约能看清很工整,每行字都连成线,乍看上去柔软而细看每个字又有锋芒。
这间病房朝南,从窗户里能看见外面有一片竹林,六月的风吹得竹叶沙沙响。
明明很整洁干净的房间,为何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呢?

艾伦放下包子,然后,然后他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21/
王宁觉得自己是茫然的,他拿着杯茶水,在茶水的蒸汽中看着艾伦。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呢?”
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上面有一片死皮。
“就来看看你。”
“那……”王宁绕过艾伦,把茶杯放在那袋包子旁边,“一块吃吧。”
“恩。”

两个人都很沉默,吃包子都不出声,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吃完之后还是很沉默,一直到天黑了,屋里不开灯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艾伦才开口。
“王宁。”
“恩?”
“你什么病?”
“我……你问这个干吗?”
“你就说吧。”
“肌萎缩侧索硬化,中晚期。治不好的那种。”
“哦。”
“……”
“那你好好治病,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参加金狮奖典礼。”
“可我……我的病好不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
没人开灯,艾伦有些烦躁的揪着王宁的病号服。然后是沉默,无休止的沉默,但又隐约有一种刻意压抑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艾伦知道,王宁哭了。

“王宁。”
艾伦默念这个名字。
“王宁。”
这名字真好听,谁起的?

“王宁,你还不明白吗?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王宁,我喜欢你。”

22/
日子算是平稳了下来,艾伦天天住在医院陪着王宁。市一的景色真的不错,竹林、市中心,处在喧嚣与宁静的分界线上。
有时候他们会接吻,在窗户前,对着那片竹林。王宁会在接吻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看着艾伦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常远总算把自己的手机要了回去,他很气愤的挥着双臂说艾伦我们从此恩断义绝!我早不想看你们虐狗了!但是没用,407的艾某和王某依旧虐狗虐得愉快。
王宁还是天天写日记,他写日记的时候艾伦就坐在他身后搂抱着他,看王宁一手好字在纸上飞扬。
有时候艾伦会握住王宁不能动的左手,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感化那冻住的神经。王宁这时候就笑笑,说别闹了,治不好的。
治不好的。
“我不信。一定能好的。”

23/
话剧《西西弗斯》真的过五关斩六将进了决赛,艾伦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是颁奖典礼,艾伦推着王宁去场地。
——王宁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不能自己走动。
王宁坐在轮椅上看着舞台上奖项一个个揭开。
《西西弗斯》颗粒无收。
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难过,毕竟别的话剧是真的好看,他输的心甘情愿。

“最佳男演员奖,是——”
颁奖嘉宾故意停顿一下。
“——艾伦。”

艾伦自己挺茫然的,他愣了一下往台上走去。
以下是艾伦的获奖感言,他没什么准备,以至于出现了几个语法错误:
“感谢麻花,感谢金狮奖,感谢父母。我第一次演话剧是好久以前了,那时候是演一个小配角,给主角端茶送水。很累,但很喜欢这个工作,一辈子演配角也没关系。
“总之,谢谢大家的帮助。还有,我要特别感谢的一个人。
“——王宁。
“他是我师哥,真的,你别看他现在坐在轮椅上,以前学校运动会每次都是他包揽全金的。短跑他有爆发力,长跑又有耐力。有时候我也在想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后来我们又在一起工作,我是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一些兄弟以外的感情的。想看他在舞台上发光,想和他一起去旅行,想和他牵着手走在大街上。
“我喜欢他。就算他现在得了病,还治不好。他会慢慢瘫痪直到最后。
“我——会一直爱你。”

24/
王宁走得不算突然,在金狮奖之后的几个礼拜。
很久以后艾伦也能清晰的想起那天的情景,王宁很疲惫的笑着,“我累了。”
他们接了最后一次吻,王宁那块死皮最后也没好。艾伦最后一次用指尖穿梭在王宁的发梢,定定的哭了起来。
——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不要到最后王宁说不了话的时候再做离别。换言之,王宁希望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药早就准备好了,药效在吃了之后半小时才会发作。
“你别哭,伦儿。”
王宁没办法抬手,他只好安慰艾伦,就好像不是自己要离开而是艾伦一样。
“足够了,我们在一起了两个月,足够了。”
“可我会想你,你走了之后我会一直想起你。”
“噗”,王宁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我也是啊。”
“你要好好的,你怕冷,冬天要多穿点。换季的时候要提前把衣服准备好。你胃不好,要多喝粥。还有就是——
“你要忘了我。忘了你曾经爱过我,找个姑娘嫁了吧,对人家好点,你这愣头青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的掉。”

“宁儿——”
艾伦还是忍不住呜咽出声。
“我会一直爱你。”
“我也是。”

王宁吃了药。

25/
常远某天忽然发现自己忘把王宁的日记还给他了。现在也没了机会。
他看完了那本日记,尽管现在这日记是怎么到他包里的这还是个谜。
王宁的字真的是刚劲有力。
他在日记上写满艾伦的故事,写他的傻他的痴,写他的笑他的泪。

常远看着看着就觉得鼻子一酸。
他打电话给艾伦,艾伦没接,电话忙音。
得,忘了艾伦去旅行去了,现在估计在尼泊尔呢。

旅行也好,忘了王宁可能还好点。

26/
西西弗斯,我的爱人。
我将离去,不要伤心。
我常轮回,转世归来。
我们总将再见,在某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END

一点点小补充

不是很了解渐冻症,病情啊什么的都是瞎写的,时间也略有出入。我上个月的二十号开始写这篇故事,写到现在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所以……可能大家看着看着会有些断层,不好意思啦。实在没时间再改米娜桑QUQ

这是我眼中的HE,艾宁总会再见,如今只是暂别而已。这个故事告一段落啦,我们下一篇艾宁再见!




【艾宁】你那里下雪了吗?

刚刚发了分
现在内心全是MDZZ
赶紧花了二十分钟写了个小短篇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在下鲸骇
文渣
挂个双tag
望轻喷
不足之处请多多指教

你那里下雪了吗?

从今天开始
我的世界再也没有你。

我不确定我能否接受未来,没你的日子。
但当看见你拉着那个长发披肩的姑娘笑着对我说,嘿宁儿,这是我女朋友。
这是我女朋友。
那时我便决定,我要离开你。
罢是我爱你太深,所以我宁愿退出有你的生活,好歹还能落得一身孑然。
以免之后,爱你更深,落得更低。

我说伦儿我不续约了,我不想在麻花混了。你有点吃惊的看着我。
其实当时我心里很希望你能拦着我,说你别走,你要走的话我也不干了,我们一起走。
可你只是点了点头,说前路险恶,自己混当心点。
你明明知道我很懦弱的,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说“不行”我就会立马留下来的,你明明知道我心里一点都不想走的。
你干嘛不拦着我。
干嘛不把我的那份懦弱,一起勇敢掉。

我独自一人在家看《釜山行》,看完我有点害怕。
害怕到不敢自己去上厕所的那种。
于是我给你打电话,问你能来陪陪我吗?
你说对不起啊宁儿,我正和㼿㼿看电影呢。
㼿㼿,㼿㼿。
我想起来了,㼿㼿就是那个长发披肩的姑娘。
好吧,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沦落到连同事都不是了,我还能奢求点什么呢?
也许没了你的前路真的险恶,谁知道呢?

后来我们的日子各自也都安好。
我按照自己梦想的那样,独自一人去了一直想去的长崎旅行。长崎海港的海风都是带着盐粒的,刮到脸上生疼。
当初还是你给我看了看长崎的照片,说你看见了吧,多好看,哪天我有钱了我一定去那儿玩!
拍下的风景照片上没有你,我在镜头面前笑得张狂。
只是我的双颊有些微红,是被海风吹的,看上去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看啊,就连一直认为有生之年不可能看到的《神探夏洛克第四季》都更新了啊。
我看着之前那个毒舌的侦探,一向说自己“我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我没有感情”的家伙,如今却忽然因为玛丽的死、医生的不理不睬而伤心。
我忽然想到一切都变了,他说他没有心,可当他有了心的时候他就要适应人世间的阴晴圆缺悲欢离合。
就像我们俩。
一开始只是朋友关系,但后来莫名其妙的我有点喜欢你。
现在我也要试着接受没你的日子。
有时候会想着如果能回到从前就好了,我们在一起看着第一季里刚刚相识的侦探和医生,一起分析着剧情。
如果侦探没有认识医生的话,他是不是还单纯得像个孩子。
如果我们能回到从前,谁都不懂感情。
谁都不懂,一直单纯到现在。
多好。

接到我退出麻花后你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是你说你要结婚了,和㼿㼿。
噢,是吗?那恭喜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暗地里的那一丝颤抖。
恭喜。
恭喜你终为人夫。
恭喜我成功的离开了你。
恭喜我没有纠缠你一辈子。
你说好兄弟么,婚礼你去不去?
我说,去。
你当时就笑了,笑声透过手机传过来大得惊人。
你说那就这么定了啊,你当我伴郎吧。

我忘了自己是否同意了当你的伴郎,你没说。后来婚礼的那天我去了,看见你在化妆间用摩丝缕自己的头发。十二月中旬穿着单薄的礼服,冻得像个孙子。
你脸有些红,大概是太激动,我不知道,也不想问。
你看见我在化妆间没精打采地像根苦菜,冲我招招手,说宁儿,我这就要结婚了,你还不赶紧找个媳妇当我嫂子啊,你打算单身一辈子啊。
我撇撇嘴,谁看得上我啊,我不想祸害了人家姑娘。
你说那哪成呢,你挺好的,随便相几次亲不就有啦。
我在暗地里咬了一下快要见红的嘴唇,转而笑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说还有别人喜欢你你信吗?
我如此这般问你。
你喷着摩丝的手顿了一下,不会吧难道我还有粉丝?
“对啊,你是那个粉丝一辈子的偶像。”
——我心中暗想,只是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你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我只不过是你一辈子的好哥们。没理由羁绊你太多。
没理由。

真他妈帅。
这是我看见你把那一身行头都装扮好之后的第一句话。真……阳刚。——和站你身旁的阴柔妩媚的常远比较起来的话。
是吗?
你嘴角勾起一个向上的弧度,那你说㼿㼿会喜欢吗?
……我……不知道啊……
我有点尴尬地躲避着你的目光,这时旁边的常远仿佛看出了什么一样赶紧圆场:
“哎呀伦儿你看你,人家宁儿之前一直在国外呢又没怎么见过㼿㼿。你现在这么一问谁答得出来啊。”

常远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一旁,说你小子一跑跑他妈的半年,现在日本口音都重了,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几个!
有啊……
我啼笑皆非。
有你他妈的不把艾伦抢回来!今天他就要结婚了啊!你知道他每天晚上说的梦话是什么吗?是他妈的喊你的名字!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这是时你从化妆间出来了,右手牵着穿着一身雪白婚纱的新娘。
㼿㼿,你先和远儿出去准备一下,我和宁儿说点事。
㼿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艾伦,最后点点头和常远去找伴娘去了。出去前常远偷偷回头对我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宁儿。”
我清楚的看见了你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我忽然想让我的影子一辈子都能出现在你的瞳孔中。
“宁儿。”
见我没反应,你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柔,我忽然有点想哭。
正如常远所说,如果,如果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欢我的话。
我还会不会选择离你远去。


“宁儿我和你说件事啊。
“你说你不续约了,我当时后背一凉。
“我怕你要走。
“于是我找到了㼿㼿,我说你都要走了,说不定我找一个女朋友你就不会走了。
“但显然我想错了。
“你不喜欢我。
“你独自一人去了长崎。
“此时我想和㼿㼿分手,但一次酒后误事,我已经无法与㼿㼿分手了。她的一辈子都毁在我手上了。我总不能弃她不顾。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
“今天之后,我就再没有机会对你说这句话了。
“你说,现在还来得及吗?”

“我……”
我看见你眼中满是水光。
“我,我也,喜欢你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

我忽然不敢再说些什么别的。
我知道这些太迟了。
于是我扭头,透过玻璃我看到外面已经下雪了,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我忽然想到十几年前,我在哈尔滨拍戏,你在海南度假。我看见哈尔滨的雪一片晶莹,给你发了条短信。
你那里下雪了吗?
下了。
不可能,海南哪有雪?
我不在海南。我在马路对面。
我一个回头,看见你闯了红灯向我飞奔而来,嘴角的笑容傻兮兮的,不顾大衣被风吹开,顶着鹅毛大雪冲我边跑边大喊:
“我这里——也——下雪了——”

我回过神。


“宁儿,带我走吧。”
我们去我一直想去的长崎,我们有一所属于我们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不要去管别人的眼光。
你带我走吧。

“好。”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我伸出手,你握住。
你嘴角又荡开了我最喜欢的那种笑容,像是能够融化坚冰的阳光。
“走。”
我听见风在耳边呼啸,听见㼿㼿大喊艾伦,听见宾客的尖叫声,听见常远和想要去追我们的人打作一团。

已经跑出了大厅,雪落在睫毛上很难受,我觉得我哭了,但眼泪流下来没有知觉,我也懒得管。
“等等,宁儿。”
你忽然停止了跑动,于是我也停下来。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那里下雪了吗?”

“下了啊。”

END

【艾宁】八月桂花香

这里鲸骇,看了远儿的《八月桂花香》哭到不行
所以干脆就写了一个现代版的《八月桂花香》
文渣
望轻喷
不足之处请多多指教

下为正文
时光已逝,桂香依旧,静等故人来

车轮与湿滑的柏油路面发出摩擦声,声音没有多大但确实为之后的声音埋下了伏笔。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的声音,像是平日里一声闷雷响。
“嘭——”

“滴答,滴答……”
声音细水长流,没人听得出是鲜血落地的声音。
——就算听出来了,又能怎样呢?即使是如此高超的现代科技,也没能挽救他那失血过多的双腿。

“艾伦儿,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想让我带点什么土特产啊?”
“桂花糕!”
“。。。东北有卖桂花糕的?”
“我不管我就要桂花糕!”
“行!”
艾伦有点宠溺地刮了下王宁的鼻尖,“那我走啦。”

“艾伦东北冷吗?感受到我们东北人的热情了吗?”
艾伦掏出手机,看见这行短信,撇嘴一笑,回道:
“完全没有感受到。话说回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人去勾搭你吧?”
“恩……常远儿来了一次。说趁着你不在叫我一起吃烧烤去。”
艾伦脸色一暗:
“等我回去打折他的狗腿。”
“哎人家远儿也没干什么啊……别忘了我的桂花糕昂。”

“回话啊艾伦?”
“艾伦?伦儿?”
“再不回我就真和常远儿烧烤去了啊!”
“艾伦?”
“艾伦!”

……
后来王宁再也没收到艾伦的短信。
不止短信,是一切消息。
听说他被车撞了,当场殒命,尸体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显示还在编辑短信。
听说那条未写完的短信是这样写的:
“忘不了,等回去之后我学学制作方法,自己给你做啊。到时候我在小区门前的花圃种上两棵桂”
是想说种上两棵桂花树吗?
可这条短信,王宁终究没收到啊。
就差了几秒而已,就差了一辈子啊。

“王宁!”
常远扯着嗓子在门口喊王宁的名字。
“王宁你快出来!”
王宁步履蹒跚地打开门:
“吵吵啥?常远你都67了还这么闹!”
“有人在门卫室给你留了东西。”
“留的什么啊?”
“桂花糕。”

“艾伦当年失血过多失去了两条腿,打定心不去拖累你,在东北住着呢。两年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喏,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就认识你。”
坐在前往东北的火车上,常远絮絮叨叨地和王宁讲着艾伦。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艾伦没死。”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我……知道。他不让我告诉你。”

艾伦,你把我当什么啊。

思绪混混沌沌的,零零散散的记忆拼出了王宁的模样。
“艾伦儿——”
有一个很苍老但很熟悉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
一双手覆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宁、宁儿——”
艾伦费力地用不成调的嗓音叫出王宁的名字。
就那一个名字,牵挂了他一生啊。

接着艾伦又费力地抬起手,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半掩着的窗户。
常远很识相地“吱呀”一声推开窗。
然后,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常远惊叫一声,半晌说不出话。

“宁儿,桂、桂花——”
王宁回头。
桂树满园,正好的阳光如同蜂蜜一般懒洋洋的挂在花瓣上,照到王宁眼里是一片金黄。

时光已逝,桂香依旧。

END






【艾宁】P.R.I.C.E.

开学之后就没写过什么东西了
直到今天下午
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写完的小小短篇
写得很渣
挂个双tag

这里鲸骇
望轻喷
不足之处请多多指教

就这样

part1
熟悉的音乐响起
大幕拉开
突如其来强光的刺激使得王宁不得不眨眨眼

他和艾伦演一对情侣,彼此相爱但也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戏里两人分手,和好,最后有了绝症的王宁割腕自杀。有点凄美的剧情。
有时候王宁就想啊,如果艾伦真的喜欢自己多好啊。但事实就是,他们只是同事,即使艾伦真的深情地望着王宁,那也只是在舞台上。

part2
王宁也不是没追求过艾伦,只是没有结果,艾伦是个直的,而且有女朋友了。
“王宁儿,我真的不喜欢你。”
一向性情温和的艾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严肃的,一字一顿的对着王宁说。
后来王宁还是喜欢着艾伦,用尽全力的那种喜欢。
——即使艾伦不喜欢他。

part3
今天是这部名叫“left”的戏剧,最后一场巡回演出。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有人演了,毕竟王宁的合约快到期了,而这部戏本来效果就不太好,公司也懒得再派人接替王宁了。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和艾伦合作了吧。
不知不觉间戏已经演到了接近尾声,艾伦微红着眼眶,轻轻的抱住他的“尸体”,说:
“我以后会一直坐在你左边
“因为我右边,
“有我最爱的人呐。”
舞台上的王宁左手腕血流成河,右手持刀,空洞的眼睛里映着艾伦的影子。

part4
王宁持刀,站在落地窗前,北京这座不夜之城此时竟然莫名其妙的安静。

既然知道以后可能无法再与你合作,
倒不如永远活在戏里。

至少那个那个世界里的我们是情侣。
直到沧海桑田,世界陨灭。
你会一直在我左边。

part5
干净的阳台瓷砖溅上斑斑血迹,形状狰狞。

END